編者按：和俞敏洪一起，最早靠演講起家的李陽和他的瘋狂英語，近些年來聲音少了很多。關于李陽，除了2011年的家暴事件，最新的動態是加入某直銷公司，并鼓勵瘋狂英語幾百名員工加入該公司，“作為瘋狂英語公司的備胎”。以下為《新金融觀察》記者曹曉龍、陳一鈞的報道：     

　　一味的個人秀，并未讓李陽瘋狂英語走向事業巔峰，曾引領一波英語學習熱潮的該品牌，在呈幾何式爆發增長的教育培訓行業中漸行漸遠。講師還是商人、個人或是團體，在臺上號召學生做出選擇的同時，李陽以及其創立的瘋狂英語其實也在做選擇，主動或是形勢使然。

　　加入直銷

　　10月24日上午北京，直銷員趙天（化名）在臺下聽完了瘋狂英語創始人李陽的演講。但這一次李陽演講的主題不再是號召大家大聲地說英語，而變成了“我為什么加入直銷”。

　　距離當天半個月前，李陽宣布加入全球某知名直銷公司，并表示要成為一名瘋狂的直銷人。幾天后該直銷公司一位高管人員在微博上予以確認。自此，貼在李陽身上的標簽又多了一個“直銷人”。

　　“從7點到12點，李陽的演講非常有激情，他不僅講瘋狂英語，講他對英語教育的看法以及個人經歷，也講直銷行業的發展前景和優勢。”趙天表示，李陽鼓勵瘋狂英語的員工跟他一樣加入該直銷公司。

　　“他是這么說的，他可以給員工發工資，但是以后怎么辦，員工不可能跟他一輩子，加入直銷，讓每個員工有一個選擇性的后盾，把這邊作為瘋狂英語公司的一個備胎。”趙天回憶說，李陽在演講時表示他的幾百位員工已經加入。

　　李陽的演講功力一如既往。早在十幾年前，他便通過拉起大篷車隊進城市、下鄉村的游學演講方式，成功地把英語教育深入到中國各地區中小學校。在2000年前后，國內剛剛興起的學英語熱潮中，他站在了第一線，成為里程碑式的人物。而現今承受了2011年家暴事件負面影響的他選擇直銷行業，作為其人生另一個事業。

　　“對于他的這種選擇，我表示理解和祝福。”北京愛通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兼董事長、原瘋狂英語總策劃、與李陽曾共事多年的歐陽維建認為，李陽目前并沒有宣布放棄其瘋狂英語事業，加入直銷對李陽來說，不失為一種新的個人突破。

　　“他加入直銷應該是從學習、從人才和資源整合的角度出發，希望能夠研究了解直銷行業的文化和營銷體系，他加入這樣一個行業，用學習的心態做研究、合作，對他的事業也許是個補充或幫助。”歐陽維建說。

　　在得知李陽從事直銷后，歐陽維建曾就此事詢問過李陽。李陽回復稱，這更多是他的個人考慮，外面有一些質疑的聲音，也多是該直銷公司競爭對手所為。

　　趙天表示，李陽在北京連續三天演講了三場，以至于他認為，“瘋狂英語已經形成規模了，不用李陽親自出去做事情，他可以把重點精力挪到直銷這邊來。”

　　對此，瘋狂英語一位副總回應稱，瘋狂英語是李陽為之奮斗一生的事業，是他的主營業務，“他是公司的董事長，與公司息息相關，這部分他肯定不會丟掉的。”至于李陽是否帶動員工一并加入直銷公司，該副總表示，“不否認有這個事情，但不是公司行為，公司沒有這樣的規定。”

　　不如意的市場

　　李陽一直是瘋狂英語的標桿人物。臺上的李陽，似乎永遠充滿激情。他揮舞著話筒，談笑風生，號召學生把書高高舉起，跟他一起大聲朗讀英語。這種自信的形象曾深深印在一代學子的腦海中，延續至今。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李陽現在仍然瘋狂地工作——每天連續十六七個小時的工作，每年六七百場的講座，但瘋狂英語卻已顯頹勢，難現當年輝煌。

　　在英語培訓行業，主流市場已難見瘋狂英語的身影。“公司在研究競爭對手策略時，提到的多是新東方、華爾街、環球雅思這種機構，從未提過瘋狂英語。”英孚教育相關人士告訴新金融記者，公司里偶爾會討論英語培訓業內出現的大事，當提起瘋狂英語時，話題不在其運營，不在其具體商業動作，而是2011年李陽的家暴事件。

       對于瘋狂英語來說，以這種負面印象，在日益膨脹、競爭激烈的教育培訓市場中偶爾被其他培訓機構當做八卦談笑而不至于被遺忘，難免是一種尷尬。

       “市場上都不怎么看到瘋狂英語的營銷推廣行為，我還以為它銷聲匿跡了。”安博教育相關人士直言。

       資料顯示，李陽曾號稱自己的公司在2010年的總收入為2億元，但與瘋狂英語同期起步的新東方2010年收入則在24.6億。而其他晚于瘋狂英語成立的環球雅思、學而思等培訓機構業已實現了上市。

       曾一度引領學英語熱潮的瘋狂英語，在過去十年卻無力跟上整個英語培訓行業的發展速度。

       時至今日，李陽瘋狂英語的主要推廣模式，仍然是講師親自趕赴各地區中小學校，進行游學演講。李陽是講師團隊的主力。“上周李陽來到學校，免費講英語。學校不用承擔任何費用，不掏錢，也不管飯。李陽講完了，就開始推銷他的英語教材，買書的學生可能不到100人吧。”河北省一中學校領導對新金融記者說。

       這種操作模式讓李陽在各地學生之中，獲得了個人的“名望”，但卻難以轉化成瘋狂英語的“利潤”。

       在歐陽維建眼里，這種反差更多源于李陽的個人選擇。

       “說起李陽，外界就會拿新東方創始人俞敏洪 跟他對比。我認為，李陽的角度更偏重于他個人的教育方式對孩子的影響，從早期他強調學英語的心態，跟勵志結合在一塊，以及融合愛國民族等元素，再到后期他一直以濃厚的人格魅力來推廣，形成他個人的無形資產；俞敏洪則從商業的角度、團隊的角度，建立起自己的教育產業公司，讓新東方落地上市了。”歐陽維建認為，李陽更像是一名老師，而俞敏洪則實現了從老師到商人的轉身。

       這也使得李陽跟瘋狂英語完全綁定，甚至公司品牌就是“李陽瘋狂英語”。

       “以李陽個人為‘品牌’的事業，從公司角度講帶有很大的風險性和投機性。一個人照亮整個公司和行業的歷史要盡早結束。”早在2001年歐陽維建就這樣建議過。

       李陽或許可以繼續經營他的個人品牌，但瘋狂英語公司卻很難接受商業運作上的種種不順。

       今年3月，李陽瘋狂英語廣州總校爆出了拖欠工資的傳聞。據多名內部員工反映，他們的工資前后拖欠了三個月，并且已有多名員工遞交了離職申請。

       新的機會？

       但現如今，瘋狂英語并非沒有機會。

       2013年10月21日，北京市考試院發布中高考改革框架方案征求意見稿：擬從2016年起，中考英語分值由120分降到100分，其中聽力50分；高考英語分值由150分降到100分，其中聽力30分。在考試方式上，高考英語將進行社會化考試，一年兩次，學生可多次參加，按最好成績計入高考總分，成績3年內有效。

       學而思培優旗下樂加樂英語副總監郝月菲表示，總體來說，英語考試的改革是對英語培訓市場的向下擠壓，同時也是一個機會，引導英語回歸到“語言工具”的本質。從她個人角度看來，是一個好的方向。未來中學生家長在選擇課外培訓機構時，會更注重體系性和實用性，那種大量做題、沒有學習體系的英語學習會被慢慢淘汰。

       實際上，在北京之前，山東、江蘇等地就已經啟動高考英語改革，其主要做法是取消了高考時的聽力考試，放在平時考。這不同于北京的改革方案。就北京而言，在考試內容方面，最明顯的變化就是中考高考英語都增大了聽力的比重。一定程度上來看，這對于注重口語的英語培訓機構比如瘋狂英語是利大于弊。

       李陽瘋狂英語的理念是：學英語要大聲講出來，不要害羞，不怕講錯。

       “李陽影響的是別人學英語的興趣，調動學英語的積極性，他不是純粹為了應付考試，這是他了不起的地方。”歐陽維建說。這恰好順應了當前英語高考改革的方向。

       但郝月菲認為，北京高考英語改革方案中，聽力比重增大并不意味著家長只需要聽力和口語培訓。未來的趨勢是聽力+閱讀+寫作三分天下，而從英語學習的角度上來看，聽力和寫作都是輸出型考查，在充分的輸入的基礎上才會取得更好的成績。另外，從家長需求來看，并不是希望聽力得多少分，而是希望總體成績提高，因此綜合類的培優課程會是家長的首選。

       如此看來，瘋狂英語能否在此輪改革中有所收獲，猶未可知。

       雖然瘋狂英語已經成立將近20年，李陽也常年堅持到全國的中小學進行演講，但其主要市場仍局限在南部尤其廣東一帶，“李陽瘋狂英語在北京市場的占有率并不太大。”北京一位英語培訓機構負責人說。

       個人秀場

       1995年，“李陽克立茲英語”有了一個更為響亮的名字，因“克立茲”發音跟crazy比較像，而且也貼近于李陽的演講風格，瘋狂英語招牌由此誕生。

       這之后，李陽個人與瘋狂英語緊密地結合在一起，他個人也成為瘋狂英語沖在最前線的開拓者。

       歐陽維建至今仍對那段跟李陽共事的經歷記憶猶新。1997年7月，歐陽維建辭去湖南一所重點中學副校長的職務，南下廣州加盟李陽。

      “第一次見到李陽時，他在臺上那種自信激情的形象，以及調動孩子們學習積極性的能力，讓我很震撼。他通過英語教學，通過這種瘋狂演講方式，現場幾百個學生立馬就可以丟掉羞怯，自信地說出英語。”他向新金融記者回憶道。

       一直到2002年，歐陽維建作為瘋狂英語總校校長、李陽全國推廣演講總指揮，幫助李陽策劃組織了近三千萬人次的大型英語講學。瘋狂英語李陽個人秀也輪番在全國各地上演。

       “李陽成功地把英文教育和民族主義結合在一起，并被包裝成中國英語口語界的教父式人物，一方面順應了彼時國人對于英語的需求，另一方面又伴隨著加入世貿組織以及北京申奧成功，他到各地演講的做法加劇了瘋狂英語狂熱。”一外語培訓學校教育顧問周鵬（化名）表示，雖然瘋狂英語現在有走下坡路的趨勢，但在國內英語教學上，李陽確實有很多貢獻，這是不應該忽視的。

       但這種個人秀的推廣方式，事實上到了后期難免會產生很多局限。

       “瘋狂英語就等于李陽，李陽就等于瘋狂英語，那么李陽就相當于公司的風向標，他怎么樣公司就怎么樣，這個在初期是很好的，能夠幫助一個品牌很容易建立起來，但是到后來單靠一個人，是很難的。”周鵬認為，這樣會導致瘋狂英語如果沒有李陽去推廣，靠其他人去推廣會很困難。

       而演講并非是最好的盈利模式。一位業內人士向新金融記者分析稱，李陽演講的主要目的是為了銷售教材以及冬令營招生，或者有招收國際家庭等的商業目的，這種操作方式一來各學校都已明了，會有些反感；二來李陽經常毫無掩飾地大力推銷書籍、集訓營，對李陽的個人形象以及對瘋狂英語品牌也會產生很大的負面影響。

       歐陽維建在評價瘋狂英語的現狀時說，“瘋狂英語應該用系統化的方式提高商業化程度，這樣才能真正形成規模。但李陽太能干了，公司這么多年已經習慣了對他的過分依賴，從管理到生存都依賴他個人，中高端隊伍不穩定，盈利模式太單一，這讓他一直疲于奔命。他一旦停下來，公司的生存又成問題了，于是他又回到原點。”

       李陽也曾意識到這種問題，他曾自嘲還不太懂得這個社會，更不知道如何去掌控一個商業公司。2011年，這種以李陽個人品牌為主的弊端顯現出來，包括總裁、教學總監、網絡總監、集訓營總監在內的多名高管，從廣東李陽文化教育發展有限公司集體出走。

       強硬的話語權

       歐陽維建是最早離開的功臣。

       “我跟李陽當時一起做瘋狂英語，是我們一起做起來的，后來我發現李陽個人非常強勢，李陽骨子里有絕對的自信，能經營好自己的品牌，我們難免會出現意見上的分歧。”2002年，歐陽維建選擇了離開。

       這種強勢自然體現出李陽在公司具有絕對的話語權，而這種話語權事實上也讓管理層極為尷尬。

       “李陽走得太快了，他一直在臺上拼命地往前沖，卻忽略了臺下的員工是否能夠跟上。現實中產生這樣一個問題，公司里缺乏能跟他平等對話的人。”歐陽維建認為，李陽經常在臺上講課，對市場人心、對孩子們的需求最為洞察也最為了解，所以到了臺下，他迫切地希望員工能夠解決他洞察到的問題。

       這種以個人為主體的視野一定是以強勢為特征的。而臺下的員工往往不能跟上他的步伐，彼此之間就會有落差。“畢竟十幾年來，只有一個李陽。”

       資料顯示，李陽除了只身沖在第一線，同樣也事無巨細地插手公司的各項事務。李陽曾要求所有總監級別以上員工每天給他發一條短信匯報工作。李陽下了講臺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回復員工的短信。員工稍有不滿或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都會直接找李陽，導致應有的流程形同虛設。有些員工則直接聽命于李陽，旁人指揮不了。

       李陽的跳躍性思維和急躁不安的性格也讓手底下一些員工很是苦惱。

       李陽公司曾經設立過多種售后服務項目：比如口語先鋒隊、形象大使、瘋狂英語俱樂部、李陽瘋狂英語高級（全球、終身）顧問等一系列的服務方案，但因為沒有明確、固定、成熟的方案，沒有一項服務能做到有謀有略，善始善終。

       “李陽瘋狂英語的事業發展到最后肯定是在人才這一塊，他需要多位能夠跟他同一個水平、能夠平等對話的人。”歐陽維建認為。

       李陽也正在不竭余力地培養“接班人”，心中也曾起過退休的念頭。

       2009年9月9日9點9分，李陽在其個人博客上宣告他正式退休。這一年，他四十歲。他認為他應該告別講臺，從這一天起將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培養接班人這件更加重要的事業上。

       然而時隔不久，他再次出現在講臺上。

       “其實就在前兩年，應該是在2011年夏季，他就講過要退休，靜下心來培養弟子，但基本上他停不下，他放不下他的擔子，他把所有的擔子全部放在自己身上。”瘋狂英語某講學團負責人王明（化名）透露，今年8月，李陽再次提出退休。但隨后，又親自帶隊外出演講。

       “他演講了20年，如果讓他馬上停止，不太可能。”王明說。

       歐陽維建也認為，“他每次講退休，我都覺得不可能，他離不開這個演講臺。他對演講臺是有信仰的，作為一個英語老師，作為一個英語勵志名師，他一旦離開演講臺，還有什么太多的價值？我想這是他在那段時期短暫的想法。老師就是應該在講臺上。”

       可如此一來，李陽靜心培養弟子的事便又遙不可及。

       瘋狂英語一位離職員工曾經這樣寫到著，李陽的演講依然充滿號召力和煽動性，仍然能夠賣出很多書、光盤，能夠賺到很多錢。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現在離將瘋狂英語打造成世界級的英語學習品牌的夢想，已經越來越遠了。

       轉變與上市

       “讓三億中國人講一口流利的英語。”李陽曾經提出這種響亮的使命般的夢想口號，并付諸實踐。而尷尬的是，后來居上者搶走了他的風頭。

       2006年9月，新東方赴美上市，開啟了中國教育培訓行業的資本先河。截至目前，在美國上市的中國教育公司已達11家，公開的私募融資項目不少于20起。融資又進一步加速了培訓公司的擴張。

       資本的助力，在日益膨脹的國內教育培訓行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李陽也意識到這一點。2011年9月，在其深受家暴事件影響時，他對外界表示，瘋狂英語公司正在進行上市前的準備，已開始與風投公司接觸，并成功引入風投，公司計劃是在兩三年后上市。

       “公司上市計劃現在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上述瘋狂英語副總表示，其實公司一直在打造瘋狂英語這個牌子，培養其他講師，以分散李陽個人對該品牌的影響力。但令他苦惱的是，外界的焦點仍然只是集中在李陽個人身上，而不是李陽瘋狂英語這個教育品牌。

       “這其實是外界關注的一個盲點，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陽個人身上，而忽略了公司的運營層面。事實上，李陽個人在外面從事演講的時候，他的身份僅僅只是一名老師，一名瘋狂英語的老師。”該副總稱，公司除了李陽演講這塊，同樣也有其他的盈利點。

       “這只是一個方向，是我們盈利模式的一點，不能代表全部。如果真的代表全部，萬一李陽老師哪天真的退下來，那李陽瘋狂英語教育集團不就停擺了嗎。”但他同時以商業機密為由，拒絕透露公司其他的盈利方式。

       “李陽瘋狂英語對外形象好像是李陽一個人，但實際上他還有一個龐大的團隊，有全國的一些市場網絡，李陽是個品牌，瘋狂英語也是個品牌。據我了解，他們公司這幾年也正在逐步轉變，可能想擺脫完全依賴李陽的這種方式，一直在做這個嘗試。”歐陽維建表示，瘋狂英語需要把李陽個人的影響力加上品牌的影響力合二為一，通過品牌的運營引進現代企業資本，這樣才能實現上市的方向，在全國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