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12日在新東方表彰大會上的講話

　　今天上午，我在對獲獎代表講話的時候，說其實任何一個機構都有兩種影響力，一個是靠權勢的影響力，一個是靠精神的影響力，我希望新東方是一個靠精神的影響力來發展自己的地方。我相信這也是我們新東方與眾不同的地方。

　　我們每個老師走進教室都會想一想，我除了教孩子，讓他分數提高之外，我還能教給孩子什么？我是不是能夠讓孩子在精神上、人格上可以進一步提升？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疑問，使我們新東方的教學在很多老師身上顯得與眾不同，也正因為這樣的疑問，我們就多了一份責任，孩子更加健康成長的責任，家庭更加幸福的責任，以及未來為社會的進步做更多貢獻的責任。

　　回顧新東方二十多年來的歷程，正是我們兢兢業業的努力，每一個一線員工、老師、管理者的付出使我們有了今天。我在想，我為新東方貢獻了什么？當然我是新東方的創始人，但是我不是唯一一個把新東方做大的人。

　　新東方走到今天，從新東方的第一年開始，我就提出了一個詞，叫做“新東方精神”，這個詞的起源來自于新東方的一句口號，從絕望中尋找希望。后來有人說這個有點太悲觀，我說一點都不悲觀，因為我們是從絕望中尋找希望，不是從希望中尋找絕望，希望總是有的。后來又改成了：“追求卓越、挑戰極限，從絕望中尋找希望，人生終將輝煌！”

　　回顧我們走到今天的歷程，新東方其實有很多東西做得不完美，層次做得很落后。新東方很有點像當時李鴻章描寫清朝時候那個感覺，說表面上看它是一棟很漂亮的房子，實際上都是用紙糊好的，你稍微用點力氣把這個紙給捅破了，你就會發現這個房子內部有多破爛。

　　當然新東方還不至于達到這種狀態，但只有我們新東方內部人才知道新東方有多少毛病，新東方的科技系統遠遠不能說是完善和先進，甚至在某種意義上我們還處于起步階段。新東方的教學教研和教學產品，盡管這幾年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實際上也依然在初級階段。

　　到今天，新東方除了因為全體人員的努力，使新東方每年還能增長30%的發展速度外，坦率地說，真的乏善可陳，我們看到一個個競爭對手，要不在某些領域逐漸超越我們，要么在某些地方緊急追趕我們。總而言之我們遇到了很多的挑戰，我們也遇到了很多的危機。在這樣的環境中，我們唯有改革一條路，所以今年的主題叫“變革、創新和賦能”。

　　定這個題目的時候我就在想這三個詞到底什么意思？三個詞歸根到底就是兩個意思，第一個，要拼命地干，而且要正確地干，要用最好的方法來干。我們現在是拼命了，但實際上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法，最好的方法怎么來的？通過變革而來，我們要進行人事變革，要進行組織變革，要進行系統變革，只有通過變，才能夠使我們耳目一新。也只有通過創新，我們才能用世界上最優秀的經驗、最優秀的高科技成果來賦能新東方。

　　賦能當然不僅僅是指高科技的賦能。我們剛才看到了幾個獎項，比如說企業創新獎。為什么發給集團總裁辦公室和北京學校校長辦公室呢？就是因為年會辦得非常熱鬧，其中的節目《釋放自我》，紅遍了全中國，算是大大宣傳了新東方寬容的企業文化。

　　團隊協作獎，是因為新東方人習慣單打獨斗，團隊協作常常一盤散沙。所以在去年我就提出來要有團隊協作獎，一定不是一個部門能干起來的，要幾個部門聯合在一起，才能有真正的成果。所以剛才那兩個獎都是新東方在某個項目中幾個團隊合起來干得風生水起，獲得這個獎項。

　　今年我在集團總公司總監的考核指標中有一個要求，就是部門與部門之間的協作，部門與業務之間的協作，總公司部門和全國各個機構的協作，要占到考核指標的至少30%以上。那就意味著如果任何一個部門把這個30分丟了，總監的獎金將會全部丟失。為什么要有這樣一個舉措？因為我覺得新東方不能再單打獨斗，光是一個部門突飛猛進，而是要整個新東方協同作戰努力前進，我們才能達到最大成就。

　　再回頭來說，新東方的起源就是新東方精神。我今天的主題實際上講了這么多，就是想稍微說一下新東方精神的回歸，到底什么是新東方精神。我覺得新東方精神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當初新東方的托福、GRE、GMAT等面向大學生出國考試的課程，當時唯一的目標就是我的教學以及新東方當時所有老師的教學必須是全中國最好的，有新東方在，就不能讓任何一個機構再開托福、GRE、GMAT的班，當然這件事情我們用了兩年時間就做好了。當時全中國所有的托福課程幾乎全軍覆沒，學生從新疆到西藏，從廣州到黑龍江都來到北京新東方學校學習。

　　新東方追求的是什么？追求了一種極致，這種極致如果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我們要用最好的教學質量、最好的老師、最好的系統來服務我們的客戶，也就是我們的家長和學員。什么東西我們都應該最優。

　　在兩三個月前，我給全體高管寫了一封信，題目是新東方只能第一。我覺得我們新東方都是有個性的人，都是有尊嚴的人，新東方人不能容下平庸的存在。不管是我們人的平庸、產品的平庸、服務的平庸，都不應該是新東方的基因。面向未來，我們要用的就是最優的產品、最優的教學設計、最優的老師隊伍、最優的教學素質、最優的教學環境、最優的系統服務。我覺得這就是新東方精神。

　　常常有人問我說，俞老師，這么多人去創業，有的人都成立上市公司了，你是不是內心會憤憤不平。我說我內心只有充滿驕傲，因為他們背后都有一個新東方，是新東方人。所以我覺得，新東方精神是一種寬闊的人文情懷。

　　人文情懷體現在教學上，就遠遠比教課這件事情更加開闊。我們相信新東方的教室，我們的老師不僅僅能夠提升學生的成績，而且相信學生來到新東方，他們能夠作為一個完整的人全面成長。學生來到新東方，他們不僅是成績的提高，他們是心靈的成長，是靈魂的成長，是人格的成長，是思想的成長，是整個人認知水平的成長。我覺得新東方只有做到這點，我們才能真正把自己叫做新東方。

　　這也是為什么我們反復強調，除了精進熟練的教學水平以外，我們要求老師要有快樂教學的能力，因為只有通過快樂教學，才能點燃學生對學習的興趣，點燃學生自動自覺的求知欲。為什么我們反復強調老師要勵志教學風格，甚至從小學就要開始？因為我們相信勵志這件事情，可以點燃學生對于未來的向往和對于理想的追求。只要一個人有對于未來的想法和對于理想的追求，他就會自覺產生無窮無盡的人生動力。

　　所以我們希望新東方教出來的學生，不會去狹隘地追求個人的成功，不至于變成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我希望他們，包括新東方的每一個老師，新東方的學生，都能夠擁有推動社會進步的情懷，都擁有濟世救民的慈悲。

　　新東方的教學理念叫做：“終身學習、全球視野、獨立人格、社會責任。”我們希望我們的學生，當然也包括新東方的所有人，擁有終生學習能力，擁有全球視野，擁有獨立人格，也就意味著有獨立思想，同時要為社會承擔責任。

　　在日常的層面，我們也在反復強調，要求所有的新東方人每年至少讀二十本書，終身學習。我們也希望新東方的人有機會多到全世界去走一走，開闊自己的眼界，了解不同的文化，這叫全球視野。我們也希望新東方人獨立思考不要人云亦云。我們可以不說真話，但我希望新東方人不要說假話，尤其不要說違心的、恭維的、拍馬的、奉承的話。新東方一直在做社會責任的工作，每年我們會派大量的老師到貧困地區去培養農村老師，我們會通過技術系統對農村地區的中小學生帶去質量非常優質的教學內容和教學體系。

　　所謂的創業打拼我覺得有以下幾個特點。

　　一是永遠不滿足于現狀。我個人盡管已經五十多歲了，但我確實從來沒有對自己滿足過，也沒有對新東方滿足過，我覺得每一個人都要不斷地成長，年齡跟成長沒有關系，大家只要看看任正非就知道了，多少年輕人的思想境界、成長速度、高瞻遠矚都遠遠沒法達到任正非那個境界。所以我們不能滿足于現狀，要不斷進取。所謂的更強、更大、更好，既是新東方追求的目標，其實也是我們個人追求的目標，這就是新東方的口號“A better you，A bigger world”包含的意義。

　　二是敢于對一切僵化和懶惰的事情進行挑戰。新東方現在的僵化和懶惰是非常明顯的，大家常常說這是大企業固有的毛病。我不相信，華為比新東方已經大了好多好多倍，人家是千億美元的收入，依然沒有僵化，新東方二百個億就僵化了？新東方那么多年輕人平均年齡才只有30歲不到，就僵化了？新東方出了問題？我們問題有很多。我們要堅決拒絕官僚主義，拒絕一切享樂心態，拒絕一切論資排輩，拒絕一切拉幫結派，拒絕一切心胸狹窄和信息屏蔽。對于新東方來說，真的應該發起一場運動，清除官僚主義、清除享樂主義、清除論資排輩、清除心胸狹窄的運動。

　　三是創新精神。我們必須對新事物充滿好奇，努力探索新東方新的發展路徑和方法，每一次探索即使失敗也是一次值得慶祝的盛宴。這些探索可能已經消耗了新東方好幾億人民幣，但是我依然覺得是值得的，我們的探索還不夠。所以在上個禮拜，我要求首先向總公司的全體員工發出創新和創意大賽的指令，希望每一個人能把自己的創業和創新能力拿出來，并且給予獎勵，讓新東方變得更快更好更新，這是我們要去做的事情。

　　四是永遠要有危機感。除非你是鴕鳥，閉著眼睛，再也不看外面的世界，否則在這么高速發展的世界里，新東方的發展速度就像綠皮火車一樣，而很多競爭對手都已經換上了高鐵。我們還在鄉村道路上痛苦地前行，競爭對手的大客已經開上了飛馳的高速公路。我們變得遠遠不夠，我們危機感遠遠不夠，我們很多校長覺得每年增長一點就夠了，我們的產品研發和系統研發覺得每年有一點進步就夠了，這是遠遠不夠的。

　　這個世界現在在資源如此集聚的時代，不存在好、更好、最好，只存在要不就是最好要不就是沒有。新東方其實就在這個十字路口，如果我們不努力、沒有危機感，就會走向衰敗，如果我們努力有危機感，并且進行各種各樣的主動積極調整，也許才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毫無疑問，我們有了這樣的創業打拼精神以后，才能夠時時前行。孫東旭去接了新東方在線后，給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拼了拼了還要拼。要不就把自己拼到最好，要不就把自己拼到最后被老板開除，我覺得這種心態很好。當然光拼是不夠的，要用正確的方法拼，要找正確的人去拼，沒有正確的方法、沒有正確的人，把自己拼死了，也是一介莽夫，當然我這里不是說孫東旭。

　　其實我還想批評新東方現在缺乏打拼精神的人。新東方連續兩次八個新開辟的城市招聘校長，結果許多我認為應該來應聘校長的卻沒有來，為什么？因為他們在現有崗位上已經有了比較舒適的待遇，在現有崗位上人熟、地熟、項目熟，不用花太大的力氣，當然還有在現有崗位上各種理由的，我都理解。新東方從來不強迫任何人干任何事情，我剛才說了新東方精神的第二點是人文精神，人文精神意味著博大、意味著寬容、意味著平等、意味著尊重每一個人個人的選擇。但是我依然想說，面對挑戰性的崗位，其實就是你最好的發展機會。每個人都應該有給我一桿槍我來打天下的勇氣。至于說這桿槍能不能使好，這是另外一回事。至少你愿意扛上這桿槍去打天下，證明了你有勇氣，而且這樣的勇氣其實跟你的年齡是沒有關系的。

　　我再舉個簡單例子，新東方雙師課堂的發展遠遠沒有達到我們的預期，但是賈春一以五十多歲的高齡，接受了東方雙師的挑戰，一腳跨進來才發現里面是一個巨大的很難爬出來的坑，到今天他還在積極往上爬，跟我說過好幾次挺后悔的，原來在鎮江小城市挺舒服的，拿的工資也不少。你看他依然沒有擺脫小農經濟的思想，但是他的腳已經跨到了一個面向全中國的大坑里，在這種情況之下，你爬也得爬，不爬也得爬，爬出來算英雄，爬不出來就是狗熊，爬出來會有獎勵，爬不出來就有懲罰。你就要把自己放入這樣的一個狀態才行，我希望每一個有志向的新東方人，都要有這樣的勇氣。

　　這就是我想說的，新東方最重要的精神，就是永遠年輕，年輕跟年齡沒關系，年輕跟我們的志向有關系，跟我們的勇氣有關系，跟我們敢于接受挑戰的能力有關系。

　　我們應該為新東方感到驕傲，盡管我們有太多的不足之處。最初開新東方的時候，我們把一批又一批的中國學生通過培訓拿到一門又一門的高分，進入一個又一個的世界名牌大學去讀書。從1990年開始，我從北大出來，到1993年新東方成立，正式走入正軌，從此以后，每年都有幾萬的留學生，通過新東方學習跑到全世界去留學。

　　現在中國最頂級的世界高科技人才，有不少是通過新東方的學習最后出國的。現在中國的很多創業者、政府官員、在各個領域的頂級高手，或多或少來到過新東方，學過新東方的英語，并且接受過新東方精神的洗禮。這些學生見到我的第一句話都是“從絕望中尋找希望”，這幾乎成了新東方人接頭的暗號。

　　通過鼓勵留學，我們從另一個側面推動了中國人才的國際化，推動了國際化人才回到中國，繼續為中國的進步而努力，也推動了中國的改革開放和思想解放。我們通過夢想之旅這樣的活動，推動了中國無數大學生的學習熱情和夢想。

　　上個禮拜白巖松找我，要專門做一個面對非重點大學的演講。他說名牌大學不用去，因為非重點大學的大學生才需要激勵，所以我準備去鼓勵他們。我想，我十五年前就有了新東方的“夢想之旅”，我們走的都是二線城市的二線學校。通過“夢想之旅”，我們讓已經認為自己平庸和平凡的大學生，重新燃起年輕的熱情和火焰。

　　我們也在通過教育扶貧，推動中國貧困地區的教育發展。我們得到了很多扶貧獎，我的扶貧攻堅獎也是因為這個。每年有幾萬的中國高中生，未來肯定是幾十萬，到最后可能會是上百萬，中國貧困地區山區的高中生，因為我們翻山越嶺利用互聯網來進行高考輔導，使更多的高中生能進入好大學去讀書。通過家庭教育，我們讓每一個家庭更加懂得如何培養孩子，讓中國的后一代變得更加好。

　　盡管新東方是一個商業化的教育機構，但是我們的立足點是通過有意義的教育和服務，來推動整個中國社會的進步，我們也許沒有力量一瞬間改變中國，但是細水長流，滴水石穿，我相信新東方在中國進步的歷程上，依然能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