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下旬,已經有很多中小機構“觸底”。
“我們目前在北上廣深運營的17個教育綜合體項目,平均退租率達到了15%。”某教育綜合體創業者李深向多知網透露,“能夠按時交房租的,僅有一半,其它的都有拖租情況出現。”
疫情爆發后,培訓機構線下復課按下暫停鍵,使得5月成為很多中小機構生命線的極限值。而到4月下旬,已經有很多中小機構“觸底”。
受校外培訓機構整頓等因素影響,據企查查統計,2019年至少有1.2萬家教育機構關停。進入2020年,疫情黑天鵝更是引發了中小機構的退租關店高峰。
“2月份還是大家觀望的時期,進入3月,尤其是3月下旬到現在,我們運營的教育綜合體出現了一個退租的小高峰。”李深說道。
房租、人力,是教培機構需要承擔的兩大項支出成本。無數中小機構被房租拖垮,沒被拖垮的,要想節流保命,除了降薪裁員之外便也只能從房租這一項入手。
01 中小機構退租換租高峰出現
“海淀黃莊地鐵站出來的那個樓‘新中關大廈’,以前租金都是每平米在12塊以上,現在很多業主的心理預期都是每平米9塊、10塊也能接受。”海淀黃莊某寫字樓招租經理董磊說。“雖然租金降下來了,但是教培機構該退租的還是退租。”
據了解,新中關大廈的教育機構,以留學、一對一培訓為主。疫情爆發后,新中關大廈多家教培機構選擇了將租用面積縮小,比如原本租了500平,現在直接換成了300平,還有的在租期到期后,直接搬到了附近租金比較便宜的地方。
不僅僅是新中關大廈,號稱“海淀黃莊中心”的銀網中心,年后退租的面積也已經達到了1000平。另一名招租經理告訴多知網,租金在每平米5塊錢左右的恒潤國際大廈,年后也已經有2家教育機構搬走了。
事實上,早在2018年11月,北京市教委下發《民辦教育培訓機構辦學標準(暫行)》通知明確指出,教育機構的辦學場所,建筑面積應大于300平方米(不含300平方米)后,樓層要在三層以下,海淀黃莊就曾上演過一場教培機構大撤離。
如今,北京仍然保持一級響應機制防控疫情,對于管控尤為嚴格。
據銀網中心一位工作人員透露,目前物業對所有企業進行管控,但是教育企業和科技企業,尤其教培機構,是重點管控的一個行業。
“物業是第一管控,街道辦事處第二道防線,接下來是派出所的監察,最后一道防線是教育部門、工商部門也會進行的不定的檢查。企業每周至少要面臨1-2次的檢查。”上述工作人員說道。
作為全國疫情防控最嚴的地區,甚至北京朝陽,還被列為全國高風險區域,很多北京的中小機構對于短期內的發展不抱較大奢望。短期復課無望,一些機構為了生存,不得不考慮換場地、活下去。
“疫情前期,北京基本都還沒有退出的,但是大家發現,北京管控最為嚴格,線下復課有可能要等到9月份之后,便有一些機構開始溝通退出。”李深說道。
某考研教育品牌原本在北京有3家校區,目前已經有兩家撤租。“北京管控嚴,復課遙遙無期,成本比較大。”該機構工作人員表示。
一位從業者向多知網透露,某全國性K12教育企業最近在北京地區也在尋求一些瀕臨倒閉的中小機構,想要吸收他們的學員,進一步壯大自己的校區。
在上海,為了減少退租,很多業主推出了房租減免優惠。為了讓機構持續經營,還有一些業主和機構重新簽訂合同約定租期,未來三年,總金額不變的情況下,將租金降低至原租金的80%。
正在天津籌備教育綜合體的唐玉,在疫情期間一直在和入駐品牌簽約,還沒正式開業,雖然不需要面臨退租的情況,但他也清楚的認識到,線下中小機構的發展情況不容樂觀。
“年前有個朋友本來想在2020年大干一場,租了500平的場地,花了幾十萬,但是年后遲遲上不了課,已經將機構注銷了。僅我所知道的,就已經有幾十家小機構注銷了。”唐玉說。
由于中小機構的難以為繼,還有很多綜合體在整體往出轉租。“短期內,教育綜合體一定是會面臨一定的壓力的。因為很多綜合體都是靠租金活著,租金收不上來,所能申請的租金減免也十分有限,在這樣的情況下,便面臨生存和運營上的難題。”唐玉解釋道。
“因為有投資方,我們可以有條件看得更長期一點,眼光放得更長遠。如果沒有投資方的話我們可能也需要考慮是不是還能活下去。”李深說。
02 退租以中小機構為主,留學行業和素質教育尤為脆弱
退租撤店的這個小高峰中,中小機構為主,留學行業和素質教育首當其沖。
疫情在全球的蔓延,使得留學行業遭遇沉重打擊。不僅是新中關大廈的留學機構在尋求出路。在四川成都,一位留學行業從業者告訴多知網,某留學品牌原本在當地擁有三四家校區,遭遇疫情,便撤租關店,只保留了其中一家校區。
除了留學行業外,素質教育是另一個退租重災區。
在李深所經營的教育綜合體15%退租的機構當中,素質教育占了絕大多數,K12占比較少。
李深分析道,K12大型機構,原則上不會退租的,他們會遷移到線上發展,以后也不會放棄線下校區。反倒是一些中型的機構,本身的現金流就比較緊張,在必須要做出一定的縮減時,往往就會采取合并校區的方式。
至于素質教育機構,很多機構課程無法轉移到線上,在疫情期間幾乎是零收入,而其現金流往往只儲備了兩三個月,到現在,生存壓力就會比較大。
還有一些將教育機構作為投資的人,在經歷了疫情之后,覺得教育培訓這一行也并不容易賺錢,繼續投資下去,可能會虧得更多,就放棄投資,提前解約退場了。
“一些寫字樓,或小區周邊商業樓的培訓校也有轉租情況出現。”濟南某教育行業從業者表示。
中小機構抗風險能力弱,成為了退租撤店,合并校區的主體。
03 退租撤店背后,不同的心境
“前幾天,有1個素質教育機構和我們溝通退租。他們家的STEAM機器人產品做得非常好,現在有兩家店三四十個學生,現在他們想合并校區,以后讓學生都到總部去上課。”李深說道。
事實上,這個機構還有三個月的房租沒交,退租之后,壓力便需要由綜合體這邊承擔。雖然機構不能線下上課,但是教育綜合體所需做的物業工作仍需進行,所需的人力成本和資金成本依舊還是很大的。
但在協商過后,李深還是同意了他們的退租,前提是對方和學員協商好,并向街道辦事處報備,做好情況公開。
教育綜合體的退租,需要更加謹慎,要維持好口碑。“對于我們而言,最重要的是把學生費用協調好,做好學生退費或者換課工作。”李深說。培訓機構決定退租關店,要對學員、家長和街道辦事處進行公開。同時,機構還需要給到學生名單,方便抽查機構是否做好了換課或退費工作。
4月以來,基本上每周都有三四家機構想轉讓,找唐玉接手。“5月份又有一批機構要交租,但是5月確實已經是很多中小機構的底線了。我們最近還在談,準備接手幾個面積比較大的校區。”
與籌備自身教育綜合體并行,唐玉準備吸納一部分受疫情影響嚴重的校區。“首先摸清楚財務的具體信息,有沒有瞞報的負債;其次,要看運營團隊是否完整,如果校長缺了、學管缺了、教務缺了,這個機構接下來其實也很難維持下去。”唐玉說道,其實,調查清楚了這兩點,通過并購來擴大規模也不失為一種方式。
不過,另一位行業資深人士指出:“可以想象,受疫情影響,現在要關店的機構,可能原來就只是能達到盈虧平衡,或者已經在虧損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收購一家快要倒閉的線下機構,所面臨的隱患很多。與其收購,反而在這家機構旁邊重新開一家機構,所需要的成本可能會更低。
教培行業依舊還是一個極度分散的行業,盡管有向頭部集中的趨勢,但是行業的集中一定是頭部機構用產品優勢,資本優勢,擴張優勢不斷地擴大影響力,并不會因為疫情一下子就變得高度集中。
疫情雖然讓很多中小機構倒閉了,但其實一批機構倒下的同時,還會有一批新的機構出現。
行業洗牌本來需要三至五年,疫情的加速,使得這個過程現在縮短至三至五個月。“疫情從某種意義上講,幫助我們對市場進行了篩選。能夠在這次疫情中挺下來的機構,基本上都是可以良性運營的機構。”李深說。
不過顯然,線下復課,是所有線下教培機構正在等待的好消息。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李深、唐玉、董磊皆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