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敏

　　昨日，在各學校還在忙于招生之時，一則來自T School的聯合聲明讓很多人都吃驚不已。

　　聯合聲明中提到，今年年初，T School 發生了重大變故，投資人重新任命了校長和CEO，“新的管理層的教育理念違背了辦學的初心”，因此所有聲明人決定遞交離職申請，在完成本學期的教學任務之后就離開T School。聯合聲明的聲明人包括學校的招生及行政副校長、校長助理、四個學科負責人等10位學校重要員工。

　　昨日下午，T School現任CEO顧煒、校長郭歆都對此作出了聲明，學校也給出了投資方的回復，回復中提到：“馬成在辦學過程中，存在嚴重違反法律法規和投資約定的不當行為。”

　　今天早上，T School創始人馬成在頂思國際教育行業群中對本次事件也進行了萬字回應，同時還公開了內部資金用途的相關資料，本次事件的爭端再次升級。

　　截至發稿前，投資方暫未正式對外回應。

　　在萬字長文回應中，馬成公開了T School的創辦歷程、和投資人的洽談記錄。

　　在馬成公開的文件中詳細的提到了雙方的幾個矛盾分歧點：

　　1、在投資過程中產生的嚴重分歧。

　　馬成和投資人雙方曾就T School未來需要4000萬元的發展資金問題討論。但是文件中沒有詳細提出北極光最終出資多少，占股多少，以及雙方明確的條款。緊接著，在11月份雙方的洽談中，文件中提到北極光拒絕了馬成以1億元估值增持的方案。

　　隨后，雙方在12月20日再次進行洽談。從文件透露的情況來看，這次洽談讓雙方的分歧更加明顯，也是在這次洽談中，北極光創投提出了股轉債的想法。

　　文件原文提到：“12月20日，T school創業團隊與投資人在北極光辦公室會談，先后拋出T school辦公桌椅采購金額過高等指責創業者的材料，激烈討論后表明意圖，投資人提出與創始團隊理念不合，不再繼續投資。投資人可將其對T School的投資股轉債，由創業團隊在數年內將債務向投資人還清……”

　　隨后，文件又提到，2019年1月4日，投資人發來新的協議文本，內容推翻了20日的協議，改為“要么創業者立即拿出投資款加上利息將投資人的股份買出，要么投資人1元錢將創業者的股份買走。但由于文件中并未提到其他詳細條款，如果按文件中所言，投資人為什么要推翻之前的協議，其中的原委不得而知。

　　事情發展至此處，就投資款和股權問題，雙方的矛盾開始白熱化。雙方進入僵持狀態，直到2019年3月4日，雙方重新開始談判。不過，文件并沒有詳細說明最后雙方達成的共識是什么。但從后文中提到的“3月14日，投資人給馬成電話，說投資人指定的新公司CEO是顧煒（T school前合伙人，依舊持股）”來看，這個節點應該是投資人成立了新公司，接手T School的管理。

　　3月15日，新公司股東和校長郭歆在家長群中發布聲明：由于馬校長與投資人對風險把控的分歧，經過商討，他將正式退出學校和公司的管理運營。

　　2、關于后沙峪校舍建設和后期責任歸屬的矛盾。這其中，雙方就這個項目的風險，以及這個項目的造價成本都產生了嚴重的分歧。

　　文件提到：“3月12日，馬成與投資人在北極光辦公室會談…馬成指出后沙峪校區對T School的發展特別重要，風險是被夸大的，愿意幫著T School完成后沙峪工程。”

　　隨后，在3月20日馬成與投資人代表對Tschool交接事宜進行洽談時，雙方對校舍建設的成本持有異議、互相懷疑。投資人方代表提到，根據龍湖地產提交的一份報告，后沙峪校舍建設的成本應該是每平米3500元。而馬成立即找施工方負責人，評估這個項目造價，被告知這個造價不能完成后沙峪校舍工程。

　　關于后沙峪校舍建設的成本開支成為雙方后續爭端的導火索。到此時，據馬成披露，T School對后沙峪校舍建設已經投了大致1600萬，可能還需要1500萬元的投入。

　　與此同時，新成立接管T School公司的兩位股東CEO顧煒和校長郭歆則認為，后沙峪工地有風險，拒絕做合創公司股東。隨后，后沙峪校舍建設由誰繼續投入，由誰承擔責任，雙方就一直爭執不下，這個過程中矛盾不斷升級。

　　馬成曾在2019年1月6日向投資人提出，將 T School 最具有核心價值的員工團隊、在校生家長的教育咨詢服務協議、TSchool 和田思谷學校的品牌、注冊商標和域名，公司的設施設備資產，正在裝修的較低租金的后沙峪校區，全部轉給執行校長郭歆和整個團隊及投資人共同組建的新公司。

　　但據馬成披露，他的提議一直沒有得到投資人的回復。

　　2019年3月22日，馬成和投資人代表、投資人指派的新公司CEO顧煒等人就股份所屬問題和后沙峪校區的建設問題進行了會談。

　　在馬成看來，此次會談對方是希望自己“將投資人想要的 T School 沒有風險的所有各種資產以 1 元錢轉讓給投資人指定的由顧煒和郭歆成立的新公司”，顧煒新公司名稱已經核準為“谷育教育”。

　　其次，投資人需要馬成徹底退出，要求馬成放棄后沙峪租約合創公司的全部股份。馬成表示同意轉讓股份。但是，其中牽涉的后沙峪工程成了“燙手的山芋”。

　　馬成在公開的文件中披露，“投資人說新公司兩位股東 CEO 顧煒和校長郭歆因為覺得后沙峪工地有風險，害怕并拒絕做合創公司股東。”“因為覺得有風險，投資人在后沙峪工程竣工之前，仍然不會投資一分錢在后沙峪工地上。”

　　雖然經過幾輪談判，但是最后這個問題依舊沒有得到雙方滿意的解決答案，后沙峪的校舍建設也成為雙方爭端升級的導火索，最終直接導致T school的發展陷入僵局。

　　今天上午，在馬成公布了自己的回應之前，現在T School運營方谷育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代理CEO顧煒也進行了相關回應，同時學校也給出了投資人的回復。

　　顧煒表示：“之前負責學校運營的公司管理者在辦學過程中，存在嚴重違反法律、法規及投資約定的不當行為，嚴重影響了學校辦學正規化進程…..在2月份學校資金無以為繼面臨被迫關門的情況下，已完成全部出資義務的投資人為了保證學校的正常運營，第一時間無條件地做出了繼續支持學校運營下去的承諾……”

　　在學校給出的投資人的回復中提出：“馬成在辦學過程中，存在包括但不限于私自在公司體系外設立個人控股公司，把投資人用于學校的投資款轉移到個人名下公司，沒有按照規定申請辦學資質，通過關聯公司進行家具采購等等問題。同時也對后沙峪工程進行了單獨回復。”

　　T School從2018年開始招生，是一所K-9全日制民辦國際化學校。T School官方微信對于自身的描述是要成為“一所面向未來的創新學校；一所求達到世界一流水準的學術型學校；一所致力于滿足中國家庭對子女教育美好需求和向往的幸福學校”。

　　官網上，T School還提出每天開放12個小時，每年開放300天，以超長的開放時間，讓學生有充裕的時間去選擇實現符合自身水平的個性化進度學習，而學費為每年12.8萬元。

　　T School創始人馬成曾任清華附中國際部副校長，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他曾表示，從一開始，自己對于T School的定位就是面向中產階級小規模辦學的學校，將學生每年的學費控制在10萬元左右，讓看似奢侈的國際教育服務能夠被越來越多的普通家庭所承受。而學生每天可以在校12個小時，對于城市雙職工家庭來說也非常適合。

　　馬成還希望能在類似北京這樣的城市，在中產階級聚集比較多的社區，比如回龍觀、天通苑、后沙峪等地，辦一系列的小型學校。

　　在課程體系方面，T School官網顯示，學校創新構建出了“四梁八柱”課程體系，滿足中美兩國的國家課程標準，并在教學中科學融入了“主題式學習”、“項目制學習”、“掌握式學習”等教學法。

　　家長幫論壇上，一位曾在幾所國際學校做過一線和管理工作的探校者，在參觀T School之后發布的探校報告中提到了幾個大家比較關注的點。她提到，T School可以讓學生在初中畢業前可以學完小初高所有的知識點，并且在高中的時候有針對性的刷題來參加國內高考或者申請國外的學校。

　　同時，這位探校者提出了一些看法，如果是9年學完公立校課程，這“對于尋求國際課程的家長來說是不符合教育期望的，因為這就意味著所有非學綱的教學內容都只是流于形式，因為沒有時間。”

　　對于新辦學校研發的課程體系，她也持保留意見：“一個全新研發的課程需要很長時間驗證的過程”，課程早期可能需要老師和學生一起探索。

　　但在提出質疑后，這位探校者認為，T School仍然是值得考慮的一所學校，因為他確實可以緩解一部分家長的焦慮，從12.8萬元學費到全年300天的開放時間，對于一部分家長來說，確實是適合的。

　　美國曾獲Facebook創始人扎克伯格等名人投資的AltSchool，以低成本的方式、微小型學校的規模辦學。盡管AltSchool目前已經關閉校區，轉型發展，但是其辦學模式卻給中國創新教育的發展提供了很多參考。

　　2016年，由原麥肯錫合伙人、蓋茨基金會中國負責人李一諾創辦的一土學校成立；2018年，探月學院也招收了創始屆學生；據了解，當前北京還有新的創新學校正在建設當中，不久的將來將會投入使用。在北京，創新教育的發展已經形成了一種趨勢。

　　T School當下正處于輿論的風口浪尖上，難免引起人們對其辦學的質疑。但是，毋庸置疑，現有的一批創新學校，在學校建設、課程體系搭建、輕資產運營模式等很多方面的理念非常有創新意義。

　　比如T School的核心教學區是在圖書館里，可以說是“建在圖書館里的一所學校。”TSchool將資金重點投入在建設教室、實驗室和圖書館等直接教學空間，租用周邊的體育場、游泳館、博物館等資源，壓縮學校建筑投入上的硬件成本。

　　創始人馬成在闡述學校的發展理念時曾表示，T School的特點是小而美，不是動輒幾百畝地的學校，而是兩三千平米的小型學校，同時，學校的教師水平和實驗室的水平能夠達到世界頂尖水平。T School的模式特色是輕資產、周期短、快速復制。

　　同為創新學校的探月學院，也需要達到學校模型能夠快速復制。探月學院是高中段全日制創新學校，2018年開始招生，目前已經在北京建立起了一個獨立校區。僅作為學生學習的校區大概1000平方米，可以容納90名左右學生，而在體育場等硬件資源方面，探月學院可以對外合作獲取資源。據了解，預計明年，探月學院的其它校區也將開始籌建。未來幾年內，探月學院將在全國開設多所學校，同時輸出教育相關的產品和服務。

　　有人曾將一土學校稱為是Alt School的中國“學徒”，強調個性化教育。在開設了北京校區之后，2017年一土學校在廣州的校區已經開學。2018年，一土學校還在硅谷開設了分校。

　　除了能夠快速復制外，創新學校對于課程體系的開發，教師的質量也都有非常高的要求。當前，無論是T School還是探月學院、一土學校，這幾所創新學校都需要自主研發課程。全新課程體系的開發需要跨學科融合，對于老師的要求也特別高，這或許是創新學校的創新所在，也是挑戰所在。

　　盡管已經有創新學校落地使用，但是，當前國內的創新學校仍然還處在探索的過程中。

　　“創新型的學校正處于探索的過程中，發展還不成熟，所以辦學者和投資人之間才容易產生分歧。”一位行業人士評價。該行業人士還表示，此次T School的事件，可以說是創新學校在探索之路上出現的波折。如果模式成熟了，資本進入的風險也就小了，大家的矛盾則相應也會減少。

　　而正處于探索期的創新教育，發展空間有多大呢？

　　創新學校可以在教學模式、校園布局、教師培訓、課程體系等方面進行創新。不可否認的是，短期內，創新教育還是一個小眾的需求，所能服務的也只是有限的一部分群體。未來，創新學校能否通過快速復刻讓創新教育大眾化，或許需要時間的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