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教育培訓行業老大,新東方既要面對產業劇烈變革,又要應對前赴后繼的競爭者。如何在堅守與顛覆中肩負起對自己、對行業的使命,成了22歲的新東方成長的煩惱。
導語:作為教育培訓行業老大,新東方既要面對產業劇烈變革,又要應對前赴后繼的競爭者。如何在堅守與顛覆中肩負起對自己、對行業的使命,成了22歲的新東方成長的煩惱。
三種身份
目前我主要有三個身份:第一個是新東方創始人,現在的新東方董事長,而且還會繼續帶領新東方在中國教育領域繼續勇往直前。
第二個身份就是青年人的創業好朋友。他們叫我創業導師,但是我覺得導師有點兒過分了,其實現在很多年輕人創業的東西我們都不太懂,我們比年輕人更強的地方在于我們的資源優勢,一個是人脈資源,其實一個人成長的過程也是資源積累的過程。第二個是資金優勢,我不光能調動自己的錢,也能調動周圍朋友的錢,光我參與的基金就有十幾個,我主導的基金最主要的是洪泰基金。洪泰基金一期天使輪就融了近4億元人民幣,二期正在募集中,A輪計劃融資10-15個億。
以我現在這個年齡,不管多么創新,多么努力接受新思想和新事物,自己親自一個一個地做基于現代互聯網和技術的公司,這樣的可能性基本不大。但是我讓年輕人幫著做出來是百分之百可能的。
我能為年輕人做的就是幫他們把資源配好,他們自然就成長了。所以對于我來講投資的項目很簡單:第一給錢,也有創始人把錢花光了事情還沒做成,那我就再幫他找錢。我有一個要求,凡是我投的公司,原則上一概不允許死掉。(笑)第二給資源,比如很多我投資的機構,他們再融資就變得比較容易。第三可以把我原來做公司的一些經驗告訴這些年輕人,除此之外一概不干涉。除非他們找到我。
我的第三個身份就是耿丹學院理事長,耿丹學院現在還附屬在北京工業大學下面。我一生有一個最大夢想就是做成一所全國頂尖的大學。大學四年的文化熏陶和培養,把學生改造成一個未來真正能夠有大用的,或者是有終生志向和精神追求的人才。我從一個農村孩子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盡管還有濃厚的農民氣質,但實際上從精神境界、思想上基本上可以叫做企業家或者知識分子了。
我能做到這一點,不是我做了新東方,而是我在北大當了五年學生、六年老師,最后把自己從一個只具備農民思想的人,蛻變成了具備了農民的樸實,同時具備與世界思想接軌能力的人。
歷史視角看新東方
成功要站在歷史的角度,比如說今天我們評價漢武帝的時候,知道他一方面創造了一個更大的帝國,另一方面,西漢后半期以及東漢所有的混亂,包括后來的五胡國時代的所有后果都是漢武帝種下來的。但是我們依然要認為漢武帝是一個偉大的帝王,因為在漢武帝手下的時候,中國的疆域得以空前繁榮。中國現在的國土面積是漢武帝奠定了重要基礎。
為什么俄國人一提到彼得大帝都非常地崇拜,彼得大帝是普京心中唯一要模仿的對象,因為彼得大帝是幫助了俄羅斯從一個內陸國家變成了一個海洋國家的偉大的帝王。當時他侵略了瑞典、芬蘭的國土,本來那些地方都是別的國家的,他把它打下來,硬是造了一個堡壘,硬是造了一個城市,硬是把首都搬到前線去,最后奠定了圣彼得堡的地位和基礎。
當然我們現在不主張侵略,也不主張向帝王學習。我只是說我們每個人心目中總是要有些氣概或者感覺才行。如果新東方沒有為中國教育做點兒事情的氣概和感覺的話,我認為新東方做不到今天的。到現在為止,其實不管是互聯網教育的發展,還是地面教育的競爭多大,新東方依然還是很好,新東方的年收入接近100億人民幣,除了新東方以外最大的教育機構也還沒有超過50個億。
我們常常說互聯網不能以收入和利潤來計算,應該以流量來計算,但是流量和收入的背后你還是會涉及到商業模式。如果只有流量沒有收入誰愿意給騰訊買單呢?騰訊在那么多的微信和QQ的背后其實有很強大的商業模式的。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出現真正確定能夠健康發展的在線教育模式。但是移動互聯和教育的結合對我們來說是一件極其興奮的事情。新東方有強大的地面資源,通過我們的地面資源加上移動互聯網的結合產生更加高效的學習系統和學習的新工具,做最好的O2O結合的商業模式對我們來說變成了一個水到渠成的事情。事實也證明新東方這個實驗是成功的,其實新東方現在所有的課程體系、教學設施已經有大概三分之一是通過網上來實現。大家可能沒聽說,是因為這個是跟新東方地面相結合的。新東方現在從學生人數的增長到收入的增長都在明顯地表示著這一點。
新東方在10年前學校人數增長是15%,但是我們收入一直接近30%。大家都知道增長15%的人數,增長30%的收入,那另外15%從什么地方來呢?肯定是收費增加了,就是單價提高了。通過新東方最近一年的調整,新對方總收入增長了16%,但是新東方總人數卻增長了18%,這意味著新東方的整體單價反而下降了,這剛好符合了移動互聯網時代可以以更低的代價接受更好的教育的原則。新東方并不像大家想象的,是一個傳統的教育行業。
我們也不希望新東方去做各種各樣概念性的東西,講流量,講O2O,講怎么樣快,并不是每個領域都可以用這種概念去套的。我現在做投資更明顯地發現這種現象,就是很多人一上來就講一個什么什么概念。我說你先別講概念,講講你的商業模式到底怎么樣,結果他說你上來就讓我講商業模式太落后了,現在誰講商業模式啊?只要概念弄好了,我們往前走,這個商業模式自然就出來了,都是這樣的口氣。最近好一點,中國股市的振蕩讓中國很多老百姓丟錢了,但好處是很多人心情稍微平靜一點,不那么瘋狂了。
世界上兩個跟互聯網結合得最快的國家,除了美國以外,一個是德國,工業4.0就發生在德國,4.0什么概念?就是把互聯網所有的東西結合到他的工業系統里面去,變成一個全智能的數據對接系統,打通流量,最后軟硬件無縫對接。還有一個是日本,我們同事在那兒呆了一個禮拜,沒有一個日本公司提互聯網三個字的,可是人家出來的東西沒有一個不具備互聯網特質。我們中國人是每一個東西都要講互聯網+,連上廁所都開始互聯網了,結果做出來的東西全是模仿的,甚至模仿的還不到位。
大家看到一些機構在移動互聯網教育領域叫囂了這么多年,新東方其實在移動互聯網方面沒怎么發聲,但是新東方在加移動互聯教育上的投入我們已經接近了5億人民幣。現在有一些很概念性的移動互聯網,不管是融了5000萬美元還是1000萬美元還是1億美元,我認為拿到多少錢都不算是成功,真正的成功是你的商業模式已經可以持續地運營。在美國90年代初的時候就有一家做生鮮公司,融到了20多億美金上市,結果一年不到就倒閉了,為什么?因為做不出商業模式來,賺不到錢,這是20多年前的想法了。他說我只要每送一單,送到最后我有1000萬戶人家,就能夠產生別的商業模式,跟現在的互聯網沒有什么兩樣吧?100萬戶沒送到幾億美金就花光了,現在已經被各個商學院拿出來當做反面教材來做。
我希望大家要有現代化的思想,現代化的技術能力,現代互聯網思維,但是我覺得有這些思維的前提之下,你如何把你的商業模式踏踏實實地、更加長久地做下去,這是一個考驗。
兩個月以前,我對很多投資的創業者說,你們花錢慢一點,別花得這么快,萬一花完了怎么辦呢?基本上是說:俞老師你放心,我們現在做得熱火朝天,根本花不完,你投資的錢是小錢,等到我們花完的時候我們的估值已經是10個億人民幣了,第二筆錢很輕松就進來了。現在沒有一個人敢這么說,就這兩三個禮拜我已經看到至少有十家公司來跟我說:俞老師,我們的錢快花沒了怎么辦?我說裁人,壓縮你的花錢體系,完了我再幫你去找錢。你一方面還在拼命地花錢,一方面還要我幫你去找錢,我為什么要幫你去找錢?你會發現你自以為寒冬離你很遠的時候,寒冬就是一夜之間的事。
為什么我在新東方,無數的人跟我說,你在新東方儲備的現金太多了,我說再多我也得儲備。當然我們也不是白儲備的,我們該調動資金花錢的時候也會調動的。為什么要儲備那么多現金,因為我經歷過很多事情,比如非典。非典的時候,新東方所有學生全部退款,新東方賬上所有的錢退完了以后還有學生在外面排隊退款,沒錢了,憑著我的面子從朋友身邊調了2000萬人民幣把錢退光了。如果非典不過去新東方可能就倒了,但是后來非典過去了,學生又都把錢還回來了。
我就深刻地知道,當你的客戶找你要錢你退不回去的時候,一擠兌,資金鏈一斷裂,你公司就別做了。所以我對新東方的要求很簡單,一方面是以保守的心態想盡一切新東方可能遇到的危機,并且做好防范準備;另一方面,以創新的心態接納世界上最先進的技術和先進的理念,改造新東方的商業模式。
對于新東方內部來說,我們主要做三方面事情。第一,如果我們覺得確實有人才向某個領域發展的話,我們就給他錢讓他去創業。新東方不會占大股,因為占大股話語權就太沉了,像新東方現在出去的幾位高級管理干部的創業很多都是新東方投的錢,但新東方只占15%-20%,甚至10%。如果他真做成了,反正新東方也有錢,我們可以繼續把股份買回來,這樣新東方出去的創業者成功了,新東方又有了新的業務拓展。
有些業務在新東方這個大業務架構下去做的話,處處會受掣肘,比如說新東方花100萬以上的錢要轉好幾個圈,需要7個人簽字才能花出去,但是創業公司哪等的了你7個人簽字?他只要他覺得合適就花了,必須給他這個權利。
第二,新東方也會對市場上已經做成的公司進行篩選判別。這個篩選的標準非常簡單,就是看哪個產品能否與跟新東方形成產業鏈互補,并不是說哪個公司好我們就投,有時候你投了以后公司的業務跟那個公司是互食關系的,要么你吃掉我,要么我吃掉你,這樣的事新東方不會去干。所以新東方一般投資的公司都必須是新東方產業鏈上可以融合,也就是能用到新東方資源的公司。
第三,新東方現有業務的改造。如題目所說,如何在顛覆與堅守中找到教育的風口,新東方應該做什么事情。實際上我的第二個身份就是作為投資者,或者作為年輕人創業導師的身份也是用得比較充分,不光用到了新東方的外部,也用到了新東方的內部。
附普魯斯特問卷:
問:你認為最完美的快樂是怎樣的?
俞敏洪:單純的快樂。
問:你最恐懼的是什么?
俞敏洪:年紀越來越大。
問:你目前的心境怎樣?
俞敏洪:心境還是比較平和的。
問:你最欽佩的是誰?
俞敏洪:自己。
問:你認為自己最偉大的成就是什么?
俞敏洪:做出新東方是比較不錯的一件事。
問:你最喜歡的旅行是哪次?
俞敏洪:每次旅行都很喜歡,因為每次旅行都能有新的收獲,我前天剛剛從 俄羅斯回來。
問:你最痛恨別人的什么特點?
俞敏洪:裝模裝樣。
問:你最珍惜的財產是什么呢?
俞敏洪:自己的精神世界。
問:你最看重朋友的什么特點?
俞敏洪:誠懇。
問:如果你能選擇的話,你希望讓什么重現?
俞敏洪:我第一次說過這樣的話,我說希望太太年輕時的美貌出現,但是如果真出現的話,我希望那時候的勇氣出現。
(原文載于中國企業家雜志,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