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東方陷入“四年首虧”，擴張過快？季節(jié)因素？SEC調查？告別了野蠻生長，新東方下一步該怎么走？

       由知名導演陳可辛執(zhí)導的新片《中國合伙人》預計將于4月16日正式公映。這部由真人改編的勵志電影，講述的是上世紀80年代至今，三個小人物白手起家，齊力創(chuàng)辦英語培訓學校的故事。反映到現實中，該劇本主角的人物原型正是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以下簡稱新東方）及其創(chuàng)始人俞敏洪。

       起步于1993年的新東方將在今年11月16日迎來20歲生日，然而，新東方先收到的“生日禮物”，卻是公司“四年來首虧”——其公布的截至2012年11月30日的第二季度財報顯示，該季凈虧損1580萬美元。

       盡管過去幾年，由于受金融危機的后續(xù)影響及房地產調控的持續(xù)深入，多個行業(yè)進入低迷期，但英語培訓行業(yè)卻保持著強勁的增長姿態(tài)。有數據表明，2012年我國外語培訓行業(yè)產值超過900億元，而2009年，這一數字僅在200億元上下。

       “新東方這次虧損，暴露出它管理上的一些問題，同時，今年整個英語培訓行業(yè)可能會有從野蠻擴張到需要規(guī)范管理的趨勢。”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采訪時，長期關注教育產業(yè)的i美股分析師李瑩說道。

        擴張過快：4個季度開設238家學習中心

       2月下旬某個普通的周一上午，新東方廣州海珠區(qū)客村分校，員工們正在忙碌，偶爾會有學生家長前來咨詢。在接待室，記者看到桌上擺滿各式各樣的傳單資料，大約20種，多為有應試需求的中小學生 “量身定制”。

       “我們虧損，是因為之前擴張得太快了?！币晃还ぷ魅藛T向記者解釋道，有些地區(qū)關了教學中心，但廣州方面還沒有聽到類似消息。她提供給記者的資料表明，新東方在廣州7個行政區(qū)已擁有分校32所。

       此前，新東方坦承自己犯了錯誤——對收入增長的預期過于樂觀，擴張速度過快。而面對季度虧損的現實，新東方總裁兼CFO謝東螢表示，新東方將關閉15~25個教學中心，4個月內將裁員1000~1500名。平均遣散成本為6000美元~10000美元/人。

       “新東方虧損，意料之中?，F在員工工資以及社保都在增長，房租也每年按照8%~10%的速度增長，英語培訓有環(huán)球以及新航道在追，中小學培訓有學而思等機構，留學市場我們這些機構為了占有市場，不得不降低中介費，還要提高質量，雖然新東方留學市場有所增長，但利潤未必會增長，不看好新東方的后市發(fā)展。”360教育集團董事長羅成通過微博評價道。

       不過，新東方官方給出的回應是，對此次虧損，“外部”產生的影響遠遠大于內部。因為第二財季（9~11月）原本就是新東方的“小季”，與寒假、暑假兩個“大季”相比，歷年“小季”盈利都少。

       李瑩認為，新東方的確是因為擴張過快導致了虧損，不只新東方，學大教育自上市以來，也因為擴張原因導致不少季 度 虧損，“新東方的虧損，暴露出它管理上的一些問題?！睋瞵摻榻B，由于英語培訓機構大多是預付款模式，過去這個行業(yè)的現金流非常好，導致擴張速度極快。

       新東方官網資料顯示，截至2012年5月，其已在全國49個城市設立了55所學校、7家產業(yè)機構、32家書店以及600多家學習中心，累計培訓學員近1300萬人。但“僅僅是過去的4個季度，新東方就開設了238家學習中心。”

       “最近幾個季度，新東方單季的學校數量增長都超過40%，非常恐怖?！崩瞵搶τ浾哒f，“新東方內部是直接考核各地校長，校長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新開分校。之前的新東方，集團副總就擁有批準開設分校的權利，而新東方地方的管理人員一般是從教師開始做起的，‘諸侯割據’的情況導致一些地方的校長跟集團的副總關系很好。也就是說，找個關系跟自己好的副總，直接批一下，就可以新開分校了。”

        高速擴張之下，問題開始顯現。

       “我們現在發(fā)現，包括新東方也承認了，目前新東方的教學水平較它早期的高水平是有一定稀釋的。”李瑩說,目前的新東方至少面臨三方面的問題。首先是內部管理面臨調整，快速擴張的源頭在于副總權力比較集中；其次是部分老師會“倒戈”的問題，比如有些部門負責人會帶著他的經營團隊自己去成立一個學校；第三是從資本市場估值的角度看，現在的新東方不是過去的新東方了，過去的新東方是做留學等大單，收費非常高，利潤有保證，但現在低利潤率的業(yè)務已經逐步取代高利潤率的業(yè)務。

       最新財報數據顯示，新東方運營利潤率為30.2%，但去年同期，這一數字為35.7%。

       格局變遷：新東方領地被蠶食

       在行業(yè)里，新東方依然尊享“一家獨大”?！八^的大，是因為它做得比較全，所以它的營收規(guī)模也是最大的?！崩瞵摻忉?，但是在一些細分領域，細微的變化已經在進行。

       2012年7月，新東方將旗下的精英英語以550萬美元的價格剝離給精英英語總經理翁云凱。彼時，有聲音認為，新東方此舉在于其認為精英英語所面對的高端消費者，市場容量較小，所以剝離。

       但在李瑩看來，這可能是源于新東方沒有競爭過華爾街英語、英孚教育等同類機構。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為爭搶不斷放大的市場蛋糕，近年來國內英語培訓行業(yè)新進者眾多。目前行業(yè)主要由4種力量組成：第一種是各大高校衍生出來的英語培訓機構；第二種是國內知名民營培訓機構，如新東方；第三種是起點很低但數量龐雜的一般民營英語培訓機構；第四種則是“外來搶食者”，比如華爾街英語。

       廣州天河區(qū)體育西路商圈，集中了多家英語培訓機構，包括華爾街英語、韋博國際英語、美聯英語、沃爾得國際英語等。定位于高端客戶群的華爾街英語正是新東方精英英語的強勁對手。

       華爾街英語體育西中心課程顧問經理趙小娟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介紹，華爾街是2005年進入廣州，現有9家分校。“我本人在華爾街待了3年，師資力量、學員數量等情況一直在增長。應該說學英語的越來越多了，我們去年開了兩所，佛山和廣州9（數字代表第9所分校，編者注），今年可能開佛山2，廣州10也有可能?！?/p>

       總部設在上海的韋博國際英語同樣處于穩(wěn)步擴張中，2013年是該機構進入廣州的第7年，其目前在廣州有7家分校。該機構課程顧問涂晶晶介紹說，在7家分校中，第一家分校到第二家，期間經過了一兩年時間，反而是最近一兩年新開得比較多。

       趙小娟這樣理解目前廣州市場上英語培訓機構的格局：新東方偏應試；華爾街針對比較高端的成人學員；英孚在全球做青少年教育，現在也做海外留學；韋博是中國人自己開的，不少地方照搬了華爾街的模式；美聯英語和韋博差不多，美聯要晚一些（成立）。

       “它存在，畢竟有它的理由?！蓖烤Ьдf，“像英孚，最早是做少兒市場的，后來也轉做成人；華爾街比較高端，環(huán)境好，看上去是有高消費水準；對于韋博的定義，我覺得是走中庸路線，比較大眾化的?！?/p>

       在上述機構悄然崛起的同時，部分“弱者”卻被逼退。

       2009年，號稱“百年權威”的靈格風英語在全國多個教學點出現 “破產、停課、卷款逃跑”的情況，是年年底，新動態(tài)教育集團將廣州靈格風收入囊中。爾后，凱恩英語、瑞來英語也陷入關門風潮，一些處于更小陣營中的教學機構更是接二連三地選擇從市場退出。

       李瑩表示，英語培訓行業(yè)已經在分化，而未來這個行業(yè)面臨的最大沖擊在于，這些機構將集體進入管理的整頓期，深度洗牌。

       據她預計，未來可能會形成兩個極端，“規(guī)模大的、非常規(guī)范的機構會非常好；非常小的、作坊式機構可能也會很好地存在。因為后者不會涉及到過多的擴張，而專注教學效果和口碑?！?/p>

       趙小娟也認為，在教育行業(yè)，規(guī)模不是關鍵因素，口碑才決定生死，因為它需要的是持續(xù)性的學習，如果學生學得不好，他不可能再繼續(xù)學習了，或者不可能帶朋友來學習。

       行業(yè)趨勢：精細市場時代來臨

      “現在中國人學英語的熱情是很高的，市場每年能達到兩位數增長，留學業(yè)務逐年增長的趨勢非常明顯，還有像以前大家不太熟悉的SAT等，需求也越來越大?！崩瞵撜f，不過，新東方虧損以及近年來一些培訓機構的退出，給了整個行業(yè)一絲警醒：從野蠻擴張到精細化管理已成迫切命題。

       從外部因素看，教育方式的轉型也存在必要。有報道指出，一些投資公司正在改變投資策略，將資金投向那些有網上業(yè)務的教育公司，而不是傳統型線下教育實體。事實上，以2012年看，不少在線教育機構紛紛成立，而傳統教育機構也試圖以“在線”元素來滿足用戶需求。

       涂晶晶向記者表示，線上教育的確可能對傳統的英語培訓機構產生沖擊，另一方面，現在學員有更多的渠道去了解英語培訓，這些因素都對既有的培訓機構提出了新的要求。

       不過，李瑩卻認為，“其實我沒有太多看到來自線上教育的沖擊，因為現在沒有任何一個線上機構有成熟的線上模式。我也不認為會有一種線上模式能顛覆線下的教育，因為教育本身是非常講究體驗的。一個例子是，我們雖然在電腦上也能下載到電影，但它能替代你在電影院看電影的感受嗎？這和網絡購物又有所不同，比如淘寶上買的東西和超市買的東西，但這個東西的本質是一樣的。培訓卻不一樣，面對面獲得的培訓和在線上接收的教育，哪怕只是在細微的交流過程中，這種感受也是不一樣的?！?/p>

       廣州某英語培訓機構一位不愿具名的人士認為，從本源上講，這個行業(yè)的威脅是來自于行業(yè)內部，它的專業(yè)度，如何不斷去研究一些新的東西，讓來到這里的學員也好、客戶也好，能夠真正地得到提升。

       上述人士還認為，教育是需要有專門的團隊去研究的，如果沒有專業(yè)的團隊，給出來的學習方法沒有專業(yè)性，那很難做到可持續(xù)性。另外一點則是服務，在教育行業(yè)，服務雖然不是最關鍵的，但從供求主體看，學員首先是一個消費者，如果同類型的培訓機構，價格也差不多，服務做得更好當然就更吸引人。

       趙小娟對此表示認同，“我感覺要做得比較專業(yè)，要有效果，包括服務要做到位。其實語言（培訓）你要做好才可以?！?/p>

       在李瑩看來，新東方“感冒”和行業(yè)洗牌對目前國內的英語培訓機構給出了一些必要路徑：一是新東方案例所反映出管理需要改善，要更加規(guī)范化；二是面對不同的客戶，要慢慢去滲透細分市場，做到人性化；三是進一步研究，怎樣通過更好的方式傳授給學生。

       “我認為目前的增速會在這個行業(yè)保持下去，至少在一個比較短的時期內會保持，只不過市場可能會發(fā)生變化，比如留學從傳統的GRE、托福轉向SAT留學精英化這一塊了，幼兒培訓也在興起?！崩瞵撗a充說，“未來線上的教育也不斷創(chuàng)新和發(fā)展，從潛在市場的角度，這個行業(yè)還是有很多的空間可以去開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