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一絲溫情尚在，絕望就不至于吞噬人心。”
疫情完結的那天，你會做什么？
文|馮瑋
疫情拐點并未在預想的時間到來。
但生活還要繼續。
越來越多的企業恢復線下辦公，馬路上的車子多了起來，地鐵在某些時刻也顯得有些擁擠。
我們找到了一些教培領域的從業者，想聊聊當疫情真的結束的那天，他們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會是什么。
巧合的是，它們都是很小的事情，但卻不乏溫暖和感動。
就如同這些天時常出現的、加繆寫在《鼠疫》中的那句話——即使世界荒蕪如瘟疫籠罩下的小城奧蘭，只要有一絲溫情尚在，絕望就不至于吞噬人心。
Van 武漢 私人教師
"解封的那天，我和道格會帶著Chubby和他最愛的彈簧球，去一個空曠的草地肆意的奔跑。"
一開始還以為這疫情只是一場需要出門戴口罩，回家消毒的疫情，直到23號武漢宣布封城，才意識到情況遠比眼前糟糕得多。
我的男朋友道格是個理性、固執又充滿愛心的美國人，美國大使館發布撤僑的通知那個下午，我在廚房忙著做晚餐，突然他進來說“我會和你，還有Chubby（一只剛滿一歲的帥氣拉布拉多）一起扛過去。我們一家三口肯定會一直在一起。”
我當時納悶，他咋突然那么矯情呢。
之后的幾天，屯糧的困難、防護用品的短缺、遛狗的緊張氣氛、繁瑣的消毒程序……新聞里那個不得安寧的世界和窗外空無一人的街道如同兩個平行的時空。
在三次回絕大使館的撤僑邀請后，道格有規律地協調手頭的事，除了學習看書，就是頻繁接受采訪和通訊同在武漢的美國人；我也于1月28日開始安排2月的工作計劃，線下轉線上，自然而然。
畢竟是同行（他是全職外教，我是私人教師），我們也更多在家里分析教學的情況、中美兩國孩子的閱讀情況，甚至是他學生時代書單的分享。
線上教學也是我倆討論的重點。我前一份工作的線上培訓和教學經驗，也讓我更多地去思考這一新型的教學模式如何更好地實踐到公立學生的日常學習中、怎樣的交互體驗對學習更有效。
你看，當初還計劃著家里蹲過今年春節，現在變得這么的緊迫卻又怡然自得。
害怕嗎？很多時候。焦慮嗎？偶爾。
生活呢？當然也要更有質量地過。
安靜 天津 公立校教師
"想去吃蟹黃面。"
作為骨干老師，我需要承擔做微課的工作。
之前我接到了6、7個微課的任務，每一個都要求精備，因為要呈現給全區的老師看，一方面是自豪，但另一方面也是在線上授課之外承擔高強度的工作。
上課的過程中也發生過一些尷尬的事情，然后才明白可能這種線上教育，你的課準備得再精心，但大部分孩子就是在屏幕對面玩耍聊天，沒準還吃零食。
因為我們是小學，最開始擔心交互性不強，我曾經臨時改使用過一次騰訊會議，在提問學生環節隨機點人回答，但學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大家都可以聽到，所以一節課我聽到了對面的學生有弟弟妹妹哭的、有自己拿著手機平板話筒導致麥克咚咚響的、還有爸爸媽媽在旁邊放歌的。
按照一天的課表排下來，孩子們會一直盯著屏幕，跟小陀螺一樣，老師們也要隨時繃緊弦。所以在群里你會看到：現在是數學課，群里算數題刷屏，過會兒科學課又開始梳頭用靜電吸引小紙片……看起來熱鬧非凡，實際上兵荒馬亂。
我周圍的同事都覺得開學肯定要重新講一遍。
記得第一天課程全部結束的時候，家長們就叫苦不迭，老師們也疲憊不堪，孩子們也迷迷糊糊。只有各學校領導和某些老師的朋友圈里面一片春天，豐富多彩。
現在我們已經取消了這種直播課的方式，只希望疫情快點過去，能去吃蟹黃面。
威龍女 福州 運營主管
"毫無負擔地去醫院做個產檢，建個檔。"
2020年1月9日那天我知道自己懷孕的，那個時候還不知道新冠為何物，只知道開心的傻笑。
2020年1月19日那天我收拾行李從廈門回東北老家過年，開始根本感覺不到疫情的嚴重，直到大年初二開始家里的路封了，外界陸續開工開學的日期延后了，記得當時公司為了激發士氣鼓舞人心給每位員工發了一個紅包。
初六，公司群里通知大家全面開展在家辦公，線下課程全面轉線上。
我的任務是整理所有校區的學生出勤率，每天晚上8點到凌晨1點就是我一天當中最忙碌的時刻，老媽擔心我的身體不停的催我睡覺，但是我知道每一節課耗背后都是企業活下去的希望，這個時候堅決不能松懈。
壞消息還是來了，可能因為有點勞累加上懷孕不到兩個月，我開始有出血的癥狀，恰巧新聞說我們老家確診了4例新冠肺炎，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去不去醫院在當時更是成為了一個難題。
還好，上天眷顧，我開始慢慢好了起來。
雖然我2月10日返廈復工就可以，但是身為線上某教育機構的設計狗的我老公卻接到臨時的任務要設計新課表和為武漢加油的海報，老家的電腦支撐不起設計的工作，我們決定提前返廈。
2月17日，我自己的公司基本上已經全員到崗，大家都在為了讓公司能成功的線下轉線上付出著努力；再看看我老公他們主做線上的公司看起來似乎從容許多。
好希望疫情快快過去，我可以毫無負擔地去醫院做個產檢，建個檔。
Soni 北京 UI
“我想談戀愛！”
我年前跳槽出來臨時簽了個三方合同，在一家教育公司基本算是設計方面的臨時工，本打算春節后再換到別的地方。
疫情爆發后人事主管對我講目前要改成讓我隔周工作，每個月就工作兩周，工資也相應減少了不到一半。
新的面試基本都延期了，我也就就有了很多時間追劇，美劇英劇韓劇日劇國產劇，輪著看。
《想見你》和《愛的迫降》是同一天完結的，我追完之后是半夜，當時就想，工作什么的那么費心費力有什么用啊？
談戀愛啊！我應該快樂談戀愛啊！我想談戀愛！
可樂 武漢 銷售主管
“疫情結束，很想告訴外面的人，看吧，我沒得病。”
最后一天下班到家的時間，記得很清楚，1月21日23點08分。
假期還未開始，未來每一天的活動已經被排滿了，我只想趕緊從武漢回赤壁老家，開啟假期模式。
那個時候自己對疫情還沒有足夠的重視，直到當天凌晨政府通知封城、趕在完全封城前半小時出城、回到家開始自我隔離。
生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春節該有的熱鬧都被藏了起來。不但生活沒有了色彩，武漢返鄉人員還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各種微信群里都在討論誰誰誰是武漢回來的，有沒有得病，滿大街掛起了抵制返鄉人員的標語，甚至對門的鄰居聽說我是武漢回來的立馬關上了門，那手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討債公司的。
突然想起蔡康永的一句話：“我們不是妖怪。”
樓下無良超市大爺把賣不出去的難吃辣條吹的得天花亂墜的塞了我一大包，我把這個故事分享給我朋友，她聽得哭了起來，只是當時因為她手邊能吃的零食僅剩了一瓶八寶粥。
無聊的生活，讓人的情緒都被放大并且開始崩潰。
因為新加入教育行業，加之我們做的是網課，可能之前還沒什么感受覺得網課被需要。
下樓去采購，超市大爺的孫子也在上網課補習，身邊很多朋友來咨詢我網課的信息，包括看到自己家里小朋友也在學習網課，并且效果一樣很好，我現在才深刻覺得，K12網課教育真的真的很棒。
疫情結束，很想告訴外面的人，看吧，我沒得病。
想去看看我奶奶，回來這么多天了，還沒去看過她。
想去漢口的南京路，去吃那個之前一直想去吃的雪蟹料理。
Niki 北京后端服務
“重新租個大一點的房子，請朋友們來家里吃頓火鍋。”
我們是一月二十七號就返京了。
“你看人家都躲在家里，你倒好！還往回跑！”媽媽一邊埋怨著一邊往我行李箱里放進一大包煎餅，說回去給室友同事都分一點。
各種新聞、視頻，每天的數據播報雖然都在增加，但對于每一天要做的事情總是很多計劃和期待。
元宵節那天晚上做了特別豐盛的一餐，還開了酒。拍照po到朋友圈迅速收獲點贊，打開一眼發現一個特別熟悉的名字，我之前在早教行業，點贊的是關系非常好的、之前帶過的小朋友的媽媽。
點了發送消息想要對她說元宵節快樂，突然震動先收到了她的消息。里面是一張她自己穿著防護服戴著口罩的照片和一句話：“趕不上元宵大餐了看看你的解饞了！”
“元宵快”樂字還沒打完，刪掉，“你還好嗎？一直在前線嗎？寶寶好嗎？”
“一直在前線，昨天到五點…”
那天晚上22:00，那位媽媽又給我發了個寶寶在家和姐姐戴著口罩做游戲的照片和幾條想我的語音。
“一定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媽媽！！注意安全！”
已經很久不做一線老師的我后來在教育行業轉了后端服務，跟孩子們的關系好像沒有那么近了，但是跟這些爸爸媽媽們聊的更多了，除了分享孩子的成長，自己生活的瑣碎也經常溝通。
我好像也從原來的關心他們的孩子，變得更關心他們自己。
千璽 成都 留學顧問
“去吃串串。”
我有一個學生在澳洲讀書，本來2月1號的飛機，但是由于澳大利亞2月1號開始限制中國游客入境，無奈從飛機上被趕下來，愣是飛到了曼谷避難。
這一避就是十幾天，現在還在那里。
這次疫情對教育培訓行業的打擊挺大的，渠道不再約著喝酒打臺球，家長學生也無法上門。有些聊的已經差不多的學生觀望著不急著交錢，已經申請的學生等著使館重新開門簽證，拿到簽證的學生等著這些國家重新開門歡迎中國學生。
在家辦公的辦法一出，我一個同行好友就跟我說準備來我家辦公，借機相互溝通，相互學習，共同進步。但由于疫情的影響，基本上沒有資源入口，顧問們只能跟進手上現有資源，沒有資源進口等于沒有機會轉化，也就意味著只能拿底薪。
大家都知道銷售是要靠賣東西拿工資的，底薪低的可憐。
當我的朋友還在安慰自己說沒關系，至少還有底薪的時候，他們公司又傳來新消息：由于基本上都是在家辦公，公司對于工作的質量不能夠很好把控，所以工作時間由一周五天改為一周三天，休息的這四天中，兩天算正常的雙休，另外兩天公司強制算作事假。
意味著什么呢？
基本工資都保不住，要倒扣了。
這樣做的大都是大公司，在沒有或很少收入的情況下，高人力成本的壓力迫使他們不得不這么做。
這個事情也讓我深深地明白，入口和覆蓋面是多么重要。
如果疫情過去了，我想吃頓串串，然后背上我的小包，去擴大我們的覆蓋面。
CYB 廈門 獨立教師
"希望開個專欄做教師培訓，努力增加一點社會價值吧。"
這是我當獨立教師的第7年，目前學生大約120-140位，疫情期間，全部課程都轉到了線上，但實際上2018年暑假，我就已經開始做線上課了。
為什么2018年就會做線上課呢？
那年暑假，我在去意大利的路上收到了一位已經合作兩年的老師的辭職申請。離職的原因很簡單：她戀愛了。我們這份工作的確和大家不一樣，周末很忙、工作日相對清閑，而對于剛剛戀愛的人來說，沒有共同的休息時光，的確很難熬。
突然沒有了合作伙伴在課程上的分擔，我該怎么觸達更多班級和學員？
從意大利回香港中轉的飛機上，我發信息給所有家長，表示未來的課程由我自己教，并且提出了我會以線下+線上同步直播課的方式，配合線上逐步轉型。
但是這個不是那么容易的，一個孩子線上久了，沒有情感鏈接，沒有鼓勵，疲乏期比較容易到達。
我后來問過學生上線上課的感受，學生說有時候在電腦另一端很開心，有時候是度日如年，有的年級小小的會一邊做別的事情。
但我也遇到過一個孩子本來成績很好，線上上課的前半年一開始很好，后來成績突然跌落了。很難講是線上的問題還是他狀態不好。但我會要他再回到線下課程來補補，我好更仔細地去了解他的情況。
不過我還是很感謝當時自己對線上的嘗試，才讓近期全體轉入線上課的時候，學生們比較適應。
這次疫情，對于平時差異化比較小的機構處境可能更艱難一些。
機構都發免費課的情況下是很難競爭的，之前讀到一篇引進人工智能的機構，說對線上上課有幫助。我覺得長遠來看幫助不大，因為人工智能根據分析數據推薦題目和強化領域是大家都在研究爭取成為標配的功能。
所以，我想這位校長引進的人工智能線上課單純從競爭優勢來說，并沒有他也許期望的顯著保障作用。
等疫情結束，可能是出去玩，也想繼續在知乎發讀書筆記，或者是開個專欄做教師培訓，想努力增加一點社會價值吧。
Carol 鄭州 教學總監
“想去蹦迪，想和大家去吃火鍋，反正人多開心就行。”
今年2月應該是我加入這家公司以來最忙碌的一個月：結束了寒假班的代班以后就開始參加公司中高層培訓，期間爆發新冠病毒被列為國際性傳染病的消息。
當時其實并沒有太重視，還訂好了去云南度假的酒店和機票。
但是大年二十九剛剛到云南就收到武漢全面封城的消息，于是年二十九開始各種公司團隊會議重新啟動，全面迎戰轉線上。
我的強項是教研，大年三十開始一直帶著全國老師研討如何全面轉線上，研討、打樣、復盤，再打樣....從除夕夜到初三每天都是3-4個對接會和10個小時左右工作量。基本一直在酒店的房間里。
我定的是瀘沽湖旁邊一家很有格調的酒店，但是一共就拍了四張瀘沽湖的照片，哈哈，我也是佩服我自己，史上最不走心旅游。
但因為害怕被封鎖在云南回不去，所以本來6天的行程縮減成了三天，提前回了鄭州，初四凌晨剛到鄭州回來立馬就投入工作了。然后一直忙到今天，可以說每天都很充實，期間整個教學團隊算是平穩過渡到了線上。
我深刻了解到疫情對很多傳統行業的沖擊以及給的身邊很多人帶來的收入影響，但自己卻能不受太大影響地邊在家一邊干活邊一邊吃著老公做的飯，還有小狗狗陪我。每天還能抽出15分鐘呢打卡keep....也是一段獨特的體驗了。
感激爸媽在武漢都還平安健康。
再就是感概這個充滿危險和機遇的時代，雖然有時候覺得很辛苦，但是更不想被時代拋下，所以肯定要一直學習不斷精進學習呀，2月份忙瘋了情況下也看了3本中文1本英文書了，今年150本書和3門課的計劃還是要照常執行的～
誰讓我是個老師呢
Ni 天津 留學后期
“一個人去旅行，遠離人群。”
感受最深的可能是疫情期間公共管理與公共衛生管理的混亂。
每年我都會有學生客戶申請這兩個方向，他們寫的對管理學、防疫以及社會學方面的見解與愿景，常常都會觸動我。
但是對比我們的現實，還差的太多。
以前會覺得學習這兩個專業的學生客戶多數不會從事這個方向的工作，無非是保留個留學經歷或者名校背景，說實話，這兩個并不熱門，也不容易就業。
但經歷了如今這個事情，太深刻的讓我意識到公衛概念的重要性以及公關舉措上通下達的重要性。我相信經歷這件事情，學習這類專業的學生會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疫情結束之后，也恰其是我申請季基本結束的時候，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一個人去旅行，遠離人群。
年輕酒鬼 成都 創業者
“逛街！購物！”
我覺得自己在“防疫”這件事兒上是比較前沿的了。
22號那天我跟家人就已經自動在家隔離了，原本過年要回老家的計劃也就取消了。口罩酒精之類的防疫物品家里一直也有存貨，所以也沒什么焦慮。
整個二十多天對我個人來的確多了更多的限制不能啥都做了，年過的也跟以往不一樣了，但似乎并沒有太多負面的不方便。
但這種影響和調整對公司來講影響是很大的。
從大年三十陸續開始，原本計劃開展的寒假活動全部延期。雖然跟很多同業者或是我周圍旅游業的朋友比起來已經好太多了（延期至少表示不用退費，對公司現金流的壓力小一些），但同樣這就意味著暑假期間的營收會持續受影響。
原本的存量沒有了，只有靠純新增。
等到疫情過去之后，我覺得留學行業也可能像很多“經濟專家”預估的零售業，迎來一波“報復性”消費的小高潮。因為對于留學行業的客戶群體，他們的“可消費時間”是恒定的。
錯過的寒假就錯過了，并不能用延期的暑假來彌補，我這段時間沖在一線也真實的感受到了很多消費者這方面的焦慮。
但等疫情結束了，我還是想先去購物！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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